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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憶逝水流年之追憶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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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现在,我没有必要再对你们手软了,不是么?”
伊寞生看着他俩:他俩一左一右地分坐于堂上两边的下首。他淡淡地说:
“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对你下手,也因为你是隐儿的师哥,但是她既然已经不在了,我实在不必再留下你了。”
——他先看着的是郦克省。他不必去看明汐,因为他要亲自会他;而郦克省么,他外面布置下的人手已经足够对付他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郦克省微微一笑,“我知道的,本就太多了。”
他本就是知道这个道理的,因为他既是江湖人,也是吃“官家饭”的——“知道得越多,阳寿就越少”,他自然比别人更明白这个道理。
所以伊寞生现在只需把注意力放回到明汐身上了。
“我以前是输你的。”
伊寞生对明汐道;他自然指的是以前败于明汐手上的事。
“但是现在呢?”他寂寂地一笑:
“我却未必就输你了——她摆了我一道,但好像也没有放过你,不是么?”
他笑得不知是得意还是自嘲:
“她利用我对她的牵挂令我放过你与郦克省,她算是对得住你们了;但她亦同时利用你对她的感情,令得你无法介入到我与末敬冲、柏氏父子的争斗中来,你不介意么?”
“不介意。”
明汐坦然:“我根本就不曾思过要介入到你们的争斗中来,隐儿当初这般做,不是为了拦住我、为你铺路,而是她早就明白我是怎么想的。”
伊寞生的眼角紧了一下:“但她却用我与她的女儿来拴住你——如果她当真明白你,或你当真没这个心,她何必这么做?”
明汐默然:他也想不透洛隐这般做来是为何。就算她一心为了伊寞生,也不必这般做——只要她开口,自己就算有这个心也不会去争了。
伊寞生看着他脸上的疑惑,眼底的笑意更浓。
而郦克省亦见得两人面上的表情,他不由探手入怀,摸出一枝小小的柳条儿——那是他方才进来之前随手在一株柳树上折下的。
“师妹,”他在心里轻轻地说:
“这样好吗?让师哥再亲眼见识一下这两个人的本事、再为你完成那个约定行不行呢?你也会看到的吧?你也一起来看看他们两人——无论是明大哥还是伊寞生——这是他们应该让你看到的,不是么?”
他复而抬头:因为伊寞生已经与明汐交手了。
这两人——
郦克省是知道的:他不仅清楚他这明大哥的本事,也是知道伊寞生的能耐的;但那是十六年前。而现在呢?
十六年的宦海沉浮,伊寞生的武功又会进展到什么地步?但十六年与世无争的隐退时光,明汐的武艺会不会亦经不起这平静岁月的消磨?而这两个人,无论在朝或在野,他们的心境永远都是无法真正平静、无法真正满足的——因为他们心中的缺憾是一样的么?
他心头苦笑:那么自己呢?
“锦城三月春将尽,桃李芳菲隔年期。
旧燕不识王谢路,却为新巢忙衔泥。”
我与他,亦只是这只燕儿口中衔着的那枝柳条儿、那口燕泥么?因为你所做的一切,都只在为那个人筑巢、不是吗?
他眼瞅着那两人,笑了。
那两人么?
伊寞生与明汐却没注意到郦克省的动作与表情,因为现在这两人眼中只见得到对方、见不到别的人、别的事了。
十六年前,伊寞生稍逊明汐一筹的,就是他的武学杂而不纯;那十六年后呢?他还会不会吸取以前的教训?
而明汐呢?他固然武学专一、长于后发制人,但也正是这种心性,令得他终是在伊寞生面前落下了先机——无论是对付末敬冲,还是得到洛隐。现在他还会不会继续这个错误?
“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嗬!”
——郦克省笑笑:这两人,大概“固执”就是他俩唯一的相似之处了。而这一点,洛隐早就看得清楚了,所以她才会这般地做么?
伊寞生的身势飘忽不定,行若鬼魅、退如逝影——他以前的轻功本就是“神风坛”的“追风逐月”,原就是得潇洒自在;但现在却更多得些捉摸不定、虚实不明——这是不是也是他在为官为仕之道中所感所得呢?
而他的招式则又略有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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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,他就善于齐各家之长、互补互用,如今更是深谙此道:他侧掌而剁、使的是“金刀门”的“天罗地网刀”;十指连弹、指势若风,其劲意却是那“惊鸿飞仙”剑气;而他的步法虽仍是“追风逐月”,但在他踏跳进退间,横、截、扫、撩、振、勾、缠——他一双手臂及双腿却能行能走“青竹杖法”的路子;而他的“破空拳”已经达到不需直接握拳而出、只在回肘提膝之际,那拳劲便虎虎来风——不仅迫开袭来的攻击,亦可反弹对方的力道。
郦克省倒抽一口凉气:伊寞生似已经达到化繁为简、以简御劲、以意御形的境界了。原本他的所长与所短皆在于他武学上的“杂”,而如今他自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,却就这一点发挥开来,化“杂”为“博”、以“一”统“众”——以他本身的“一苇渡”真气抱元守一,却以他所知的各派武功递出招式。而以他的本事,自然已经达到令得自身内力可以巧御这几派武功的地步了。比起当初单纯地一一将使出来,比起当初还要刻意地揣摩各派内力因循的法门而使将出来,其形其势也许已经大相径庭,但威力却是更上一层楼!
而明汐呢?
郦克省担心地看着他的大哥——
“高唐陌客”、明汐!
“巫山之子,云梦高唐;旦为行云,暮为行雨;须臾之间,湫风凄雨;朝朝暮暮,无穷无节。”(注:典出宋玉《高唐赋》,有改动)
他的武功本就不拘于形、不断于势,因为他就是那巫溪之水、高唐之云:本不过是涧泉雨露之体,却能变幻无常形。
所以明汐不需去顾忌伊寞生的指剑、掌刀,不必去在意伊寞生的杖法、拳意;他,只是在——
他的轻功却只似在以足尖巧点笙管,步履灵巧,忽滑忽纵,忽起忽落,却密密绵绵、如顺水推舟。而他的手,却不再只是那“琴瑟八式”,不再只是得抚琴按筝了——
他的右手五指,或弹、挑、吟、打,或划、拂、扫、撇,分明柳琴轻奏,却又间有琵琶淡抹;而他的左手亦叩指似击筑,亦侧掌如打敔,可弹指若击锣,亦可反手若拍钹——而就似这不经意地使来,便将伊寞生剑气刀劲一一抵消。偶尔双臂一展,“名指扎桩四指悬,勾摇剔套轻弄弦”——以“琴瑟八式”顺着伊寞生拳风腿劲轻轻按过,便飘身一退、借势而避走,不带半点生涩、却已将伊寞生的杀意化于无形。
郦克省见得明汐身手,不由且惊且叹:看来明大哥虽然归隐,武功却半分也未落下;反而是那种云淡风清的生活,亦使得他对武学的领悟更超脱了一层——他的招式已不再拘于形骸,而是信手拈来、皆可成势。
但这也是他最为迷惑的地方:按理说自己都看得出这一点,那伊寞生自然也看得出来——明汐武学上的修为仍然略胜他一筹,为何现在他还这般镇定自若呢?虽然明汐没有刻意采取攻势,而只是借其形导力;但时间一长,伊寞生必将落败无疑。但他的神色间却仍是一付胜券在握的样子,他怎会……
郦克省正自犹疑,忽听伊寞生竟在漫声吟来: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断肠处,明月夜,短松岗。”
他不由一怔:虽然他亦知伊寞生亦甚有文才,但他却不是明汐——明汐以文通武,善于将曲艺文风之理推此及彼、应用于武学,但伊寞生却是没这个本事的,他为何也……
但他马上便见得:听得他开始吟诵,明汐的脸色竟微微改变;他一阙《江城子》未及诵完,明汐的身势已经渐乱、招式之间竟再挥洒不开了。
郦克省不由大惊:这——是怎么回事?
怎么回事么?
伊寞生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,那也是胜利的笑:因为明汐已经罢手,亦再无心相斗。
他亦收手,并念完最后一句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——方才他念罢那支《江城子》,便又接着诵起李煜的《相见欢》;然前一阙词未完,明汐已然无心再斗;而后么——
“你败了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知道你为什么败么?”
明汐却只是淡然一笑:“败了就败了,也许我从来就没有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长叹一声:“随你吧!不过,放过郦兄弟行么?”
“大哥!”
郦克省又是伤心又极是不信:刚才明汐分明是应占得上风的,但怎生一转眼他就——
伊寞生看了他一眼:“想知道他为什么败吗?”
——他这是对郦克省说的。
“为什么?”郦克省颤声问。
“因为他的功夫本身。”
伊寞生缓缓地说,“他的武学循的是自然之道,这份超脱的眼界,原本就是胜我的;而他亦借得有限之形、展无限之意,以六艺之道得武学奥意,更是他的一绝;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郦克省忍不住问。
“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。因为——”
伊寞生盯着明汐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:“因为,六艺之理,在于由心而发、随意而作,自在而天然、方延绵不绝。而他的心里,却永远有着牵挂、永远有着不舍,他自己若不突破这一点,他就算功夫再高于我,也一样胜我不得!”
郦克省看着伊寞生,再看看明汐——
他明白明汐为什么会败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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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一切,都是为了她而做的——无论是他的琴、他的歌、还是他的武,而她却……
所以伊寞生故意念得那些词句,就是想令得明汐记挂起洛隐:记挂起她对他的怨恨与戏弄,记挂起她对他的欺骗与利用——因为她是他心中永远的……
郦克省苦叹一声:“大哥,你当真对师妹一丝怨恨也没有么?”
明汐仰天一笑,自怀中摸出一物——却是那只七孔陶埙——他将鱼嘴吹孔放至嘴边,轻轻吹响、缓缓按来。但听得埙音低沉悲壮、如怨如泣——却正是刚才伊寞生念的那阙《江城子》!
郦克省呆住。
伊寞生眼光一闪,缓步走到明汐身后,他的手也按上了他背心的灵台穴。只待明汐这一曲末了——
一曲末了——
“爹爹!”
一女子的声音自堂外传来,堂上三人俱是一惊:来人正是明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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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寞生眼皮跳了跳:“你们退下!”
——他是对堂下的那帮手下说的。明苇虽没认他这个父亲,但她却是他与洛隐的女儿,他自是不会伤她。
明苇自那刀枪阵式中行来,她身后还有一人——却是慕荻。
“师父、明伯伯!”慕荻见得此情景,不由心头一紧。
“你——”他自是见得伊寞生的举动,但也是见得明汐眼底的痛。
但明汐与伊寞生却都只默默地看着明苇——
“苇儿你来做什么?”
伊寞生问,他看了明汐一眼:“来救他么?”
明苇点头:“你放过爹爹好么?”
伊寞生冷冷地道:“我才是你爹爹,你忘记了么?”
明苇垂下头:“是不是我认你,你就放过爹……,不,‘他’?”她怕激怒伊寞生,不敢再唤明汐“爹爹”。
伊寞生一怔。
明汐却摇了摇头:“苇儿,别这样。当初隐儿让你留在我身边,就是希望你不要卷入到这些是非中来。你……”
“住口!”伊寞生低喝:“她是我的女儿,自然应该回我身边。”
明苇望望明汐,又看看伊寞生:“我、我……”她的嘴唇直打哆嗦,泪水盈满了眼眶,转了好几转、终于落了下来。
伊寞生心头一紧:他是记得这眼光的,也是记得这泪水的——那是他要得了洛隐的那个晚上,也是她要自己不伤害明汐时,她……
“现在,你还不认输么?”
一人的声音响起,却是那样地笃定,也是那样地悲恸——郦克省!
“什么意思?”伊寞生挑了挑眉毛。
“你还不明白?”郦克省摇头笑叹——
“看到苇儿这般痛苦,你还不明白?你毕竟是他父亲不是么?她现在真正想叫谁作‘爹爹’,只怕你心中有数。而当初师妹真正想维护的人是谁,只怕现在你也应该懂了。”
他看着伊寞生的眼睛有一丝嘲弄:
“你以为,师妹只会对明大哥说谎,就不会骗你么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伊寞生盯着他,眼睛里添了一层疑惑;而明汐脸上亦掠过一丝惊讶。
“我想你应该明白的,因为咱们都是知得师妹的心智与手腕的。”
郦克省淡淡地说——
“她爱的人若真是你,就不会与明大哥归隐;她若只是担心你不放过我、不放过明大哥,若只是不想辜负我俩对她的情与义,她留在你身边不更好么?就算你想对付我们,以她的本事,事先令我们知得、避开危险,只怕是不难吧?更何况她当初还怀了你的孩子,她本不该这么做的——如果她爱的人真是你的话!”
他有些抱歉地看了明苇一眼,才接着说下去:
“你以为她是想以她与你的女儿去拦得明大哥不插手么?那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:她是以你与她的女儿拦得你不对明大哥下手呢?”
“什么?”惊呼出声的,不止是伊寞生,还有明汐:
“郦兄弟,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明汐的身躯颤动:“这、怎么可能?如果她是为了我的话,就应该、就应该告诉我!她那时不是已经与我走了么?”
——她当真与他要走,要藏,伊寞生未必能找得到;就算找到了,也不一定能带走洛隐,或杀得了他。那洛隐这般做来是何必?
“大哥,为什么你从来不去想想,师妹是知得你对她的感情才这般地在你面前无理取闹,那她自然也明白:就算伊寞生寻不到你们,如果她有什么意外的话,你,还会活着吗?你不会随她一起去吗?”
郦克省苦笑:洛隐做事向来事事想得周全,她做每一件事都会事前把退路铺好的,而且是决不会计较用什么手段——这与伊寞生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!但她也只会为了明汐才做得出这等事来!
明苇身子亦也颤抖起来,宛若秋风中瑟瑟的叶——她自然也明白了郦克省的意思了;因为她现在也是这种心情——也是一样地甘愿委屈自己、想让明汐活着的心情——虽然她只是视明汐为父,而洛隐则……
“师妹以末家与柏家的隐事要胁伊寞生放过我们,本就知道只能制他一时;而你的身份与本事,却是伊寞生背上的芒刺,一旦他势力已成,自然不需要守那个不对付你的约定。所以她才会走,才会骗伊寞生说是为了帮他看住你,才会借口是她不想再卷入这官家的是非中来!而她起初一面留在伊寞生的身边,一面着我们将收集的伊柏两家买官鬻爵的罪证暗中分送至柏末两家,就是为了把伊寞生斗垮他们的时间拖得长一些——因为她自是比任何人都知得他的本事:他们三方人相争,最后赢的一定会是伊寞生!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的,所以只是想为你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已!”
——郦克省看伊寞生的眼中闪过一抹恨:
“而她不惜先委身于他,自然也是为得这出戏唱得真一些;不过,她倒没想到自己会怀上他的孩子,但这却成了她要胁他的又一个借口——否则当时伊寞生也不会这般容易就放她与大哥你走罢?而这,也成了大哥你的另一道护身符——她先暂时瞒着你她对你的心,后来在临终之际又要你为她养大苇儿,就是怕你一时头脑发热、为她而殉情;而苇儿是你带大的,自然会偏心于你的;那么就算伊寞生今后要对付你,她也会代替师妹来维护你的,不是么?”
“砰——”
明汐手中的陶埙落在地上,碎成片片——他的手抖得比明苇的身子更甚:只因他从来没这般地去想过么?
而伊寞生的手亦在发抖:
“你想让我放过明汐,”他冷声道,“所以才会说这些话的,不是么?你以为我会相信?”
“我想你也知道,师妹与明大哥走之前是来找过我的。”郦克省提醒他,“师妹亦不想你来寻我的麻烦的;但她这么一来,却会令你以为她会把去处告得我知——虽然这会令你暂时不为难我,但是一旦你成了最后的赢家,这样不是反而对我不利么?她怎会这么傻呢?”
“那她对你说的是什么?”伊寞生看了明汐一眼:明汐眼中亦是期待,想来他亦是没有听到洛隐与郦克省的谈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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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,”郦克省脸上有一丝温柔,更多的却是痛惜——
“如果三年后她没有来见我,那么,让我再次见到明大哥时,记得帮她把这几句话告得他知——”
“如果三年后我没有来见师哥你,那么,你再次见到明汐时,记得帮我把这几句话告得他知,好么?”
——洛隐笑微微地问,她的笑是那样的肯定,也是那样的凄楚。
“师妹你——”
他看着她:“你为什么自己不……”
“明汐他才不相信我呢?”
她居然调皮地笑了:“他很爱我我是知得的,但如果由我来告诉他么,他倒不一定相信——我戏弄他得太多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!”他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师哥,你还不懂明汐吗?”她的眼中浮起一丝忧虑——
“看看他老子与我师父就知道了:如果我有什么不妥,他一定会犯傻的——他是为我活着的哩!我不想这样啊!”
“怎么?你……”他惊问;却见得洛隐轻轻抚着了自己小腹:
“这个孩子,可以帮我拦得了寞生,也可以助我挽得下明汐;但现在还不是令明汐知得我心意的时候。我怕自己没机会亲口对他说这些;如我有什么事,他万一犯傻跑去把孩子还了寞生就做傻事,只怕也是会的。但我也不想他一辈子都误会我哩!如果他带大了孩子,才明白我的用心,那个时候,只怕已经过了做傻事的年纪了哩!”
她轻轻笑来,脸儿红扑扑——
“当然,如果我没什么事,自然就会亲口对他讲的。只是我怕啊……”
他默默地看着她眼里的笑:“好,你说罢,想我为你留些什么话?”
“你告诉他——”
洛隐的眼儿是那么地温柔,因为里面只盛得了对明汐的情么?
“我很早很早以前,就很喜欢他了:从师父对我讲到他与他父亲的时候起,从明白师父是为着不想令明谷芃着难、也放不下自尊才与他错过的时候起,从知道明谷芃也爱着师父的那刻起,我就在想:如果我遇到那个叫明汐的小子啊,一定会爱他的,也一定要让他爱我——用什么手段也好,只要他肯爱我,我哪怕像师父对他老子一样、只默默地守着望着他啊,也是好的哩!”
她格格地笑出了声:她想到那个男子第一次见到她时涨红的脸孔;想到她坐到他怀中气走康宝儿时、他眼中的温柔与包容;想到自己咬破他的嘴唇后、他那欲说还休似的回答;也想到他轻轻为自己结上的发辫的手……
他震惊地看着她,只听得她又叮嘱道:
“师哥,你一定要告得他知啊!”
“大哥,我已经告得你知了。”
郦克省低首:他的襟上似是湿了一两点。
明汐没有说话。
伊寞生也没有。
慕荻轻轻扶住了明苇——她的泪掉个不住,人也摇摇欲坠。
堂上的风吹过了一遍又是一遍,堂外花树的影子亦渐渐拉长、拉进了大堂那冰冷的地面,似在随着风儿浅曳漫摇。
“苇儿,你什么时候回家呢?”
沉稳的声音在问——是明汐。他问的是明苇。
“爹爹?”明苇看着他:他正一如素日那样平和而温暖地看着自己笑;只是脸上似有风干了的泪痕。
“叫这小子早些放你回来。”明汐看了慕荻一眼:“爹爹与娘亲会念叨你哩!”
他走上两步,轻轻抚了抚明苇的头发;然后就走了过去。
伊寞生的手垂了下来——他没有动,没有出手。
堂下的刀刃与枪尖似闪了闪寒光的,但终也是没有人动——因为没有伊寞生的命令。
所以明汐就缓步地踱了出去——他走出了“金陵伊家”。
郦克省将那枝柳条收好,才对徒儿道:
“咱们,也走吧!”
慕荻扶着明苇转身——明苇再看了伊寞生一眼:他也抬眼看着自己,但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,走了。”明苇轻声道,“你——也多保重。”
伊寞生点了一下头——马上就背过了脸。
但他却仍是震了一下:因为明苇又轻轻唤了他一声——
“谢谢你,爹、爹爹……。”
“你想去哪儿呢?”
走了出来,郦克省问他徒弟:“还回六扇门么?”
虽然伊寞生应是不会再来为难他的了,但他亦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与自己不一样:他似还打算吃那口“官家饭”。
但是明苇却……他看了明苇一眼:她是另一个洛隐,自然不思再卷入这种风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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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荻苦笑:“师父您呢?”
“我与苇儿一块儿回明大哥那儿。”郦克省笑了:“我,也是该去探探师妹了。”
——他终是笑得坦然了么?
慕荻看着他师父那平静的脸:“师父,其实你也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,只听一声马嘶,然后明苇对郦克省说道:“郦叔叔,我先慢慢走着,你说完话再赶上来行么?”言罢一提马缰,跑出了三四丈,再放缓了手慢慢行走。
看着自己徒儿眼里的牵挂与不舍,郦克省道:
“她与她娘亲是一样的,你还不明白么?好在这次师父会与她父女俩在一起,你就算后悔也来得及的。”
慕荻一呆:“什么?”
郦克省却呵呵地笑了:“真是个傻小子!”
他上马扬鞭,向明苇赶去。遥遥听他的声音传来:
“小子,记得后悔得快一些啊!”
慕荻瞪着那两人绝尘而去,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——
“我,会后悔么?”他轻笑着问自己。
“你,从来也没有后悔过,是么?”
明汐轻声问——他靠坐于她的墓边,倚着她的墓——那上面生着青青的草儿,又细又长;但草丛中却点缀着一朵淡蓝色的山花,正在静悄悄地绽放。
明汐抚了一下那草儿——早上才下过露,所以他沾了一手的水珠子;而他倚着的衣也渐渐浸湿了。
草儿很柔,很软,就像她的发。他想:
青草会转枯变黄,青丝亦会染上沧桑;但她现在却不必担心了,因为,她的发与她的情,系上的,是他的心——那是永远也不会褪去的颜色哩!
“隐儿,我也想告得你知的——”
日已高起,山风送暖,朝露渐干。
他微微侧过身体,将脸埋在那青草里—— 一如他曾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一样:
“我也想你知得的:我也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!从爹爹向我讲起赫冰阿姨与她那个小徒儿的时候,从我知道爹爹心头还放着赫冰阿姨的时候,从我知道赫冰阿姨为了知我爹爹而入了六扇门、但亦是因知得了爹爹而退隐江湖的时候,我就在想:如果有一天我遇上她的徒儿,我一定要好好爱她,也一定只好好爱她一个人——哪怕她不爱我,我也要好好待她一辈子哩!所以呢……隐儿嗬,你听得到了么?”
又一阵山风吹来,吹得那如发般柔的草拂上了他的脸;明汐静静地笑了笑,闲闲地闭上眼——
他想到初次见到那只披着月色而来的燕儿那俏皮的巧嗔;想到这个女子坐在自己怀中气走那康宝儿时半真半假的温存;想到她只因见得黄璎儿靠着了自己、便宁可让滚热的蜡油滴满她的手儿——只为着令自己过去安抚她的任性;也想到那晚她俯在自己怀中、要自己为她结上发辫原来是她含蓄地要自己立下誓言……
他的泪水缓缓地沁出,沁湿了头下枕着的草儿。
山风轻轻地吹哦,似乎是她的手,正柔柔地为他拭去那沾在眼角的一丝泪……他的眼帘微微撑开一丝缝,正好见得:
那朵山花一面抖落几滴晨露,一面却完全绽开了脸庞——正如洛隐一般嗬,朝着自己轻轻地笑……